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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麻雀、防空洞与破碎的梦

【2026年03月15日讯】(文:雨芳)我在文革中长大。

西雅图大纪元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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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5日讯】(文:雨芳)我在文革中长大。在那个年代,物资匮乏,生活极为简单,孩子们的玩具也格外简单。最珍贵的玩具就只有弹球、跳绳和铁环。大多数孩子用叠成厚厚方形的纸玩一种叫「方元宝」的游戏,用沙包跳「房子」,用棍子「摆方阵」,用乒乓球抓羊拐,还有用泥巴做一个平底碗,反摔到地上,碗底不破的人就是胜利者。因此,谁拥有更多的弹球、羊拐,甚至纸和泥巴,就可能成为孩子王,受人崇拜与羡慕。

当时大人们每天忙于政治运动,学习《毛选》,还经常参加批斗会,写大字报,早出晚归。我们的父母被打成牛鬼蛇神走资派,根本无暇照顾我们五个孩子。周围的邻居,大人和孩子对我们也不太友好,我们在外面常被欺负,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同样来自被揪出的走资派家庭的孩子,才会互相帮助,一起玩耍。

烧烤知了与童年的野味

我和二哥年龄相差两岁,所以总是跟著他到处跑。夏天非常炎热,他会用一根长棍,将顶端沾上一些路边被太阳晒得软化的柏油,抓知了。

我们住的大院的树比较少,但父母单位对面是当地最大的一所军队医院,医院家属院里有很多大树,上面知了和麻雀较多。我们很希望去那里抓知了和麻雀,但大门有持枪军人把守,外人不能随便进入。我们每次过大门时都装作是院里的子弟。因为我胆子小,尽管我非常努力掩饰心脏快要跳出来的紧张感,但越紧张就越容易被识破。加上手里的长棍子也很容易暴露我们的意图,有好几次被门卫识破,挡在门外。因此二哥经常自己拿著弹弓偷偷溜进去,不带我。

当时我们家很少有肉吃。每次二哥带回来的野味,大我九岁的大姐会帮我们烹煮。麻雀需要先拔毛。大姐会先烧一些开水,把麻雀用开水烫过,这样比较容易去毛,之后掏出五脏,然后把小小的鸟架连骨带肉一起放进锅里煮,最后加些盐和酱油。虽然肉少,汤却鲜美可口,每次都让我们连汤带骨带肉吸溜个精光。

抓回来的知了,大姐先剥壳、清洗干净,再用蜂窝煤火烤,将仅剩的一小块肉烤熟,撒些盐,香甜酥脆。那是我吃过的最早的烧烤。因为那时偶尔才能吃到肉,这些野味给我们的童年增添了难得的乐趣与期待,也因偶尔能吃到肉而显得格外珍贵。

因为二哥经常拿著弹弓出去打鸟、抓知了,也惹过不少小事故。比如不小心把别人家的窗户打坏,或是为了争抢一棵树上的知了或麻雀,和别的孩子起冲突。因此,二哥没少受到父亲的训斥,甚至体罚。当时我家的处境不允许我们跟别人争高低对错,不管是谁的错都是二哥的错。所以每次有人来告状,不由分说,二哥都会受到父亲的严厉斥责。当时我们太小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才懂得父母当时的处境,哪有权利为自己的儿女争对错呢!

军医大院的树上知了与麻雀较多。(ChatGPT)

防空洞的意外

二哥小时候很淘气,我跟著他爬过墙、上过树,甚至还爬过两层楼高的烟囱,自然难免发生各种大小意外。有一次,他从烟囱上摔下,一支手臂因此骨折。

那个年代经常进行防空演习,政府说是为了预防美帝国主义侵略。每次防空演习开始时,会有一个人爬到单位最高的那栋四层办公楼楼顶,双手用力转动一个警报器。刺耳的警报声一响,全体职工和家属必须立刻奔向办公楼,躲进那里的地下室。

单位里到处都在挖防空洞,目的是在地下挖出一套完整的防空系统,把办公楼和前后两个大院连接起来。尚未完工的地方,往往只是用木屑板或草席简单地覆盖,四周却没有任何安全护栏。

因父母无暇照看,我们兄妹经常在外面四处探险。当时最喜欢跑到那些尚未完工的防空洞里玩捉迷藏,洞里弯弯曲曲,拐角很多,正好藏身;而且夏天那里格外凉爽。在那个没有电风扇的年代,防空洞简直是天然的避暑胜地。

有一次,我和二哥来到一个刚刚开工的防空洞口去玩。我们看到洞口上方只盖著一块木屑板,里面有施工架一直通到洞底。出于好奇,二哥让我站在原地等他,自己则朝洞口走去。当他一只脚刚踩到预制板上时,板子突然滑开一个缝隙,他整个人一下掉进了洞里。

我瞬间吓呆了,心脏急速跳动,不知所措。几分钟过去仍不见他出来,心里越发慌乱,甚至以为二哥可能已经出事了。正当我几乎崩溃时,他从洞底慢慢地爬了出来,只见他从头到脚全是灰尘,一边揉著眼睛,一边站起来看著我傻笑。看到二哥那副狼狈又有些滑稽的模样,我才猛然意识到他还活著。原本紧绷到极点的心瞬间松弛,我再也抑制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希望的破灭与逃离

小时候朋友不多,陆家兄妹是我们成长过程中为数不多的朋友。他们的母亲是白俄后裔,父亲是华人,陆家父亲在俄国留学期间与他们的母亲相识并结婚。来到中国后,他们的母亲曾在苏联驻中国领事馆担任翻译,他们的父亲是一位高级工程师。以当时的标准来看,他们收入可观,生活优渥,待遇也十分优厚。

中共和苏共交恶后,他们一家被迫从北京迁往大西北,与我父母在同一单位工作。文革期间,两家的大人都被打成反动派,遭到批斗,我们这些孩子也因此自然而然地成了朋友。然而,大人们只能私下悄悄互相照应,因为一旦被红卫兵察觉,便可能被罗列新的罪名,再次抓去批斗。

这对混血兄妹个子很高,长相出众。陆家妹妹比我年长几岁,她棕色长发柔顺披肩,白皙的皮肤衬著一双漂亮的棕色眼睛,唇边常含笑意。她自幼习练芭蕾,身材苗条,身姿挺拔优雅,行走在人群中格外出众,惹人喜爱。

文革中期,我们两家的父亲都被派往离家二十公里外的郊区,参与建设一座化工厂。他们每天清晨从家里出发,单程骑自行车约一个半小时去上班,晚上再骑车返回,风雨无阻,一周六天,整整坚持了一年多。

有一天清晨在上班的途中,当骑在一个大下坡时,车速越来越快,他们的父亲突然看到前方有人,他来不及躲闪,赶紧收紧车闸,但因用力过猛,车子翻了起来,把他狠狠的摔在地上,当场殒命。

陆家的父亲的突然离世,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那时,他们的母亲已经没有工作,父亲走后,全家突然失去经济支柱,只能依靠单位发放的微薄救济勉强度日。

随著年龄增长,陆家妹妹与对面医院的一位军医相恋。那时我已上初中,记得那位青年穿著绿色军装,高大英俊,陆家妹妹脸上久违的甜美笑容再次出现。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她突然发现与自己深爱的人失去了联系,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他。几经打听,才得知他在医院因与陆家妹妹交往受到了处分,已被调离,离开前连向她解释与告别的机会都被剥夺。那个年代,军人严禁与「走资派」的女儿结婚;更何况陆家妹妹还带著白俄血统,这段关系注定被视为大逆不道。

他们父亲的意外去世曾给他们一家带来沉重打击,尽管多年后他们勉强挺了过来,但这次情感上的重创对陆家妹妹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她的精神终因不堪重负而失常。她的母亲带著她四处求医,然而始终未见任何起色。

文革结束后,1977年首次恢复高考。陆家哥哥各科成绩优秀,但在回答「为什么要农业学大寨」时,他写道:「因为要吃饭。」因此政治考试不及格。再加上家庭出身的问题,政审不合格,最终未能被大学录取。

进入八十年代,中共因长期闭关锁国,经济濒临崩溃,不得已开始与西方国家恢复经济往来。陆家也终于与海外亲属重新取得联系,举家移居澳洲,最终获得了自由。陆家兄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虽在中国一度破灭,却在自由社会中重新点燃。

而我也在九十年代初,随先生和孩子一同移居美国.

回首往事,防空洞里的惊险、持枪门卫的冷酷、父母无声的隐忍、陆家兄妹面临的生离死别,这些零散的片段,拼凑出了那个年代的真实轮廓。而在我成长的岁月里,那些知了与麻雀,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不只是果腹之物,更是夹缝中的一丝快乐、一点自由,以及对生活仍可期待的一点微光。

当最基本的生存与安稳都成为奢望,我们只能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去寻找可以安家的地方。

如今,跨过数十年的时光,我隔海相望,看向那片让一代人梦碎却仍难以割舍的故乡,那个年代留下的荒谬与伤痕,使人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份单纯的希望。其实真正破灭的,不仅是陆家兄妹对未来与自由的憧憬,也是我们对基本生活的期盼,更是一整代人对平凡安稳生活的渴望。

备注:为保护当事人隐私,本文人物姓名均已更动。

责任编辑: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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