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6日訊】十月的猶他州,秋意是從山頂一路往峽谷底下燒的。
我們開著 Wagoneer,駛上海拔超過九千英呎的 Nebo Loop 景觀公路。漫山遍野的白楊木被秋風染成了耀眼的金黃,點綴著如火般的紅楓。這是一年之中最絢爛、卻也最為短暫的季節。我們一家人,帶著一隻叫 Miracle 的小狗狗,驅車向南駛入這片廣袤的荒原。
荒原上的日月神殿
隨著海拔下降,金黃色的秋葉逐漸被暗紅色的侏羅紀砂岩取代。駛入大教堂谷(Cathedral Valley)與圓頂礁的深谷,車窗外是高達數百英呎的垂直峭壁。千萬年的風化與水蝕,將大地雕刻成了莊嚴的孤峰。
早上九點多,我們開進大教堂谷(Cathedral Valley)。一片空曠的荒原上,忽然拔起兩座高大的棕紅色巨岩,像兩塊石碑,那就是日神殿和月神殿(Temple of the Sun & Temple of the Moon)。上午的陽光正好照在岩壁上,那種震撼感很難用言語來形容。
我們到的時候,那裡只停著一輛車,沒多久也開走了。整片荒原上,只剩下我們一家,在附近走走看看,感受那種來自上億年歲月的曠古寂寥和深沉。
日月神殿附近,有一處由透石膏(Selenite)結晶堆成的地方,名字叫「玻璃山」(Glass Mountain),聽起來氣勢不小,走近一看,其實只是一個小小的山坡。陽光一照,滿坡的結晶閃閃發亮,看起來像玻璃也像大理石。
先生催我爬上去拍張照,女兒也躍躍欲試,想上去玩。兒子卻開口了:「不要爬。就算沒有標誌說不能爬,也不應該爬。」
他接著說,地球上很多東西消失,都跟人類有關。「也許有些東西看起來沒那麼重要,可是這樣對地球的環境不好,對以後來的人也不好。」
於是我們就站在坡下,看著那滿坡的閃光,誰也沒有再往上走。
這一帶還有好幾處地方,在地圖上沒有任何標示,進去的路更難走。有的像月球表面,有的像火星,站在那裡,很難相信自己還在地球上。那幾天,我們好像真的離開了地球一趟。
女兒走丟了
在 Hanksville 附近的一處峽谷步道,兩側高聳入雲的岩壁經過長年的風蝕水切,紅白相間的紋路一層疊著一層,像極了培根。兒子特別喜歡這一處氛圍。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沉醉,卻也暗藏著意想不到的危機。
才走在去程的路上,先生因為糖尿病突然低血糖,體力迅速流失。偏偏我們一時疏忽,身上沒帶任何甜食。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峽谷裡,迎面走來一家三口,孩子看起來還很小。那位爸爸聽說了情況,立刻停下腳步,從背包裡翻出芒果餅,二話不說遞了過來,才化解了這場危機。
沒想到,真正的驚嚇還在回程等著我們。
往回走時,女兒撐著她的藍色陽傘走在最前面,我牽著 Miracle 落在後頭。小傢伙大概是累了,越走越慢,我怕牠腳掌扎了刺,便蹲下來翻看牠的腳。等我再抬起頭,前方已經看不到那把藍傘了。
我沒有太在意,心想她應該會自己走回停車場。
直到我和先生、兒子帶著狗走回停車場,四下張望,卻怎麼也找不到她。在手機完全沒有訊號的荒漠深處,那種瞬間湧上心頭的慌亂與無助,難以言喻。
那是下午兩點左右,太陽正烈,沙漠裡至少有華氏八十多度(約攝氏二十七度以上)。女兒那天穿得多,我腦中第一個念頭是:她會不會迷路了?會不會中暑了?
我和兒子立刻掉頭往回找。一路上遇到人就問:「有沒有看到一個撐藍色傘的女孩?」每個人都搖頭。每多一次搖頭,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我一邊走,一邊喊她的名字,聲音撞在岩壁上又彈回來,始終沒有回應。」
走到半路,遇見一隊攀岩下山的年輕人。我又問了一次,他們也說沒看到。他們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需要水嗎?」大概是看我滿臉通紅、脖子都漲粗了。接著,他們問了女兒的名字,便扯開嗓子,和我一起在那一帶一聲一聲地喊。有幾個人散開在山林的步道上尋找。
一群素不相識的年輕人,在荒漠裡喊著一個他們從沒見過的人的名字。
最後,兒子就在那附近找到了女兒。原來她走錯了路,繞來繞去,又回到了那個走錯的地方,躲在一塊岩石底下,一臉驚慌。一見到哥哥,她就哭了。
而我看到她的那一刻,全身一陣發麻,連鼻子、嘴唇都是麻的。
峽谷底的果園
如果說紅岩峽谷代表著大自然的冷峻,那麼隱藏在圓頂礁(Capitol Reef)腹地的 Fruita 果園,則訴說著人類精神的堅韌。
在四周皆是乾涸惡地與沖刷河床的峽谷底端,突然出現了一大片生機盎然的綠洲。
十九世紀末,摩門教拓荒者來到這片不毛之地,引水灌溉,種下了蘋果樹和桃樹。一百多年後,果園還在。我們踩在鬆軟的泥土上,從樹上摘下蘋果,咬一口,又脆又甜,女兒說她覺得自己此時此刻就像孫悟空偷吃壽桃一樣,吃得有點醉了。
果園的付費站沒有人看守,全憑來客自己投錢。兒子堅持要我們多留一些零錢。
再回 Nebo Loop
回程時,我們沒有抄近路,而是決定再開一次第一天走過的 Nebo Loop,想看看這幾天山上變成了什麼樣子。
不過隔了三四天,山林的顏色已經完全不同。當初剛轉黃的白楊,如今大片大片換成了火紅和深褐,顏色濃得化不開。
正逢週末,路上的車和賞秋的人比去程時多了許多。在荒漠深處待了幾天,沒有訊號,四下無人,再回到這熙熙攘攘的車流裡,竟有一種從外星回到人間的感覺,覺得格外親切。
後座的女兒和Miracle 都累了。Wagoneer 沿著滿山的紅與金,一路往家的方向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