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04日讯】(英文大纪元记者Beige Luciano-Adams撰文/张紫珺编译)「人们在寻找稀世之宝——那些令人惊叹的珍品。」托马索·皮瓦(Tomaso Piva)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接受《大纪元时报》采访时说道。这位风度翩翩的米兰画廊主专门经营巴洛克(baroque)风格和新古典主义时期威尼斯(neoclassical Venetian)艺术品。
「这件作品仅此一件。」他朝著一件18世纪中期的餐桌摆件点头示意说。「它保存很完好,我们拿到的时候品相极好。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件作品极其罕见。」
对于外行人来说,这件由威尼斯吹制玻璃制成的微型花园放置在镜面底座上并饰有漆木边缘,看起来像是放在高处的装饰摆件。
如果把那些插在镀金花瓶里的小花和果树,和我的意大利曾祖母那些浪漫的陶瓷微型摆件放在一起,至少在气质上也一点都不违和。
但是《意大利花园》(Italian Garden)这件作品是18世纪最著名的威尼斯玻璃制造商朱塞佩·布里亚蒂(Giuseppe Briati,1686-1772)工作室出品的博物馆级杰作,像这样的作品很少出现在私人市场上。
这件珍品只是今年在意大利佛罗伦萨举办的国际古董双年展(Biennale Internazionale dell’Antiquariato di Firenze)上展出的数千件珍宝之一,这些珍宝包括古代大师的油画、雕塑、纺织品、家具等等,共有八十多家画廊参展。这场精品云集的盛会在佛罗伦萨阿尔诺河(Arno River)河畔一座巴洛克风格宫殿及其周边地区举行,为期10天,期间将举办公众展览和私人晚宴。
1959年国际古董双年展创立之初,创始人希望延续佛罗伦萨作为人文主义文化堡垒的传统。主办方称,人文主义文化「被理解为对伦理、审美和精神价值的一种精致而充满激情的复兴」。
意大利文艺复兴(Italian Renaissance,14世纪末至17世纪初)始于14世纪末的佛罗伦萨,其动力源于古典文化的复兴——当时的人们重新燃起对古希腊和古罗马的艺术、文学和价值观的兴趣。这种对人类潜能和情感、自然之美以及公民美德的关注,开启了长达数个世纪的空前繁荣和突破,并改变了西方文明。
在当今数字时代信息泛滥、技术更迭日新月异的背景下,国际古董双年展提供了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反叙事方式:颂扬精湛的工艺和细致入微的修复,颂扬代代相传的手工技艺和历久弥新的永恒之美。
相比于数码存在,年轻一代对「实体存在」(analog existence)和「真实即奢华」(authenticity-as-luxury)的兴趣再度高涨,古董市场也异常活跃。本届国际古董双年展的作品涵盖古今,今年的展品范围延伸至上世纪90年代末,契合了当代艺术界日益兴起的一个趋势:纯艺术与装饰性和功能性设计之间的界限正变得日渐模糊。
但在新任总监的领导之下,本届双年展似乎也致力于培养一种具有前瞻性的对话。在这种对话中,经典作品不仅仅是避风港或具有市场价值的怀旧情怀,而是理解和直面当前文化时刻的一种途径。
「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国际古董双年展秘书长布鲁诺·波提切利(Bruno Botticelli)在接受《大纪元时报》专访时,阐述了数字时代古董收藏运动的愿景。
「我认为,目前而言,数字技术和人工智能是我们可以使用的工具,例如在社交媒体上呈现作品。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呈现实体作品,比如在这里展览米开朗基罗的作品。」在说话的同时,他指向了科西尼宫(Palazzo Corsini)宝座厅(throne room)里展出的一幅米开朗基罗·博纳罗蒂(Michelangelo Buonarroti,1475-1564,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雕塑家与画家)未完成的素描作品。
米开朗基罗的《素描第45A号》(Drawing No. 45 A)是国际古董双年展的核心展品,不仅因为它在这位大师的现存作品中具有重要意义——这位文艺复兴时期以完美主义著称的大师曾烧毁过许多自己的素描作品——还因为它展示了一个将传统技艺与新技术相结合、不断精益求精的修复过程。
这幅素描作品是米开朗基罗于1516年受教皇利奥十世(Pope Leo X,1475-1521)委托创作的,描绘了圣洛伦佐大教堂(San Lorenzo)大理石立面的草图,采用银尖笔、铅笔和墨水分层绘制而成。
据收藏了米开朗基罗作品最多的卡萨·布奥纳罗蒂基金会(Casa Buonarroti Foundation,总部位于佛罗伦萨)主席克里斯蒂娜·阿齐迪尼(Cristina Acidini)介绍,米开朗基罗的想法是将罗马的古典建筑形式融入基督教礼拜场所。这很可能是米开朗基罗在1521年教皇撤销委托前提交的一系列未完成的设计稿件之一。阿齐迪尼在最近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教皇撤销委托令米开朗基罗「深感沮丧而悲伤」。
据成立于1588年的艺术品修复研究所「硬石工场」(Opificio delle Pietre Dure,意大利语)称,目前,一支由文物修复师、化学家、物理学家、艺术史学家和鉴定专家组成的团队正在研究这幅画作,以了解艺术家的技法。「硬石工场」目前负责监督画作的修复项目。
在这项工作开始之前,专家们需要重建米开朗基罗看似「简单」的绘画技巧,并了解几个世纪以来,岁月的变迁以及文物的保护措施可能对这幅素描带来哪些变化。该机构的负责人埃马努埃拉·达夫拉(Emanuela Daffra)将这个过程描述为「双手、双眼、历史和科学之间的平衡」。
波提切利表示,国际古董双年展的理念不仅是收藏实体文物,还要留出空间制作和保存这些文物背后的故事和过程。
「我认为,我们需要的是时间。我听到的都是,数字化让一切变得更快。现在数字化两分钟就能完成的事情,在一年前,需要花上一整天。不过,我想要花上一整天。我想要花我自己的时间。」波提切利说道。
他为自己说的英语和托斯卡纳(Tuscan)方言道歉。「这是但丁(Dante,1265-1321,意大利中世纪诗人)的语言。」他说道。
数字化大师作品,包括意大利一家非营利组织利用专利技术创作的那些作品(该组织的卡片在双年展期间散落在科西尼宫各处),正逐渐成为一种保存艺术品的方式:无需实际运输艺术品就可以在各地展览这些杰作。
但是波提切利指出,艺术品和古董的物质性仍然至关重要。「清漆的气味,蜡的气味,(艺术品)就像人体一样。」他说道。
那件镶嵌木饰的艺术精品,或者一幅大师级的油画作品,是不是有生命的有机体呢?
「是的,确实如此。它们会随著时间推移而慢慢变老,木头会变干,越来越干,所以需要打蜡。它们仍然是有生命的。我认为,我们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在于,我们和有生命的事物和有生命的人们之间保持著一种联系。走到今天,古董修复工作仍然是这样的。」
正在消亡的艺术?
在国际古董双年展的氛围之下,距离科西尼宫几个街区外的一条狭窄街道上,弗朗哥·马乔(Franco Macciò)坐在他的古董店外,正和邻居们聊天。他的店名叫Vecchie Cose,字面意思是「旧物」。
马乔从事绘画修复行业已经有42年,他从14岁开始当学徒,学习如何修复油画和木画。
他表示,如今,文物修复行业已经高度专业化,由一批博物馆级别的修复专家组成,但是从事日常文物保护工作的工匠却越来越少,经销商也难以出售他们的商品。
马乔说,古董修复和收藏是一门「正在消亡的艺术」(a dying art)。现在,只有在客户从他那里购买东西时,他才免费提供修复服务。
「这些家具,没有人想买,就算我白送也没人要。」他告诉《大纪元时报》。
他还说,写实类画作的受欢迎程度不如以前了,而抽象艺术和当代艺术却依然需求旺盛。
过去几十年,他的生意大部分都来自当地居民,而现在他的收入主要来自游客,这意味著收入不稳定,而且具有季节性。
不过有些时候,比如美国游客或其他有购买力的游客前来寻找大型油画,一旦遇到运输或出口许可证方面的问题,他们会放弃采购。
长期以来,意大利对出口艺术品的种类及出口方式保护甚严。但是,最近的立法对这些方面的规定有所放宽。
波提切利说:「政府已经打开了大门。」他指的是最近将艺术品成交价门槛从13,500欧元(约15,000美元)提高到50,000欧元(约57,000美元),低于这个门槛无需许可证就可以出口。
这一门槛适用于已经离世超过70年的艺术家创作的作品,但不适用于古董、考古发现或珍稀手稿。
波提切利说:「我们有很多艺术杰作在市场上流通,比其它任何国家都多,而且每年我们还会发现更多。」
他表示,他同意最近的监管改革,但是也赞同意大利应该保护本国独特的文化遗产。
「这是意大利最重要的展会。只有收到邀请才能参加,参展商都是最优秀的——也许我也算其中一个。」保罗·安东纳奇(Paulo Antonacci)笑著说。
与安东纳奇一样,佛罗伦萨国际古董双年展的绝大多数参展商(约85%)都是意大利人,并且专门经营意大利艺术品。
「意大利艺术是一个国际品牌。」波提切利说道。「要成为国际品牌,我们不需要引进中国艺术。那样做只会丢失了我们自己的身分。」
「引人入胜的组合」
在科西尼宫对岸,意大利最有影响力的画廊主之一、双年展的参展商罗伯托·卡萨蒙蒂(Roberto Casamonti)正在庆祝他的收藏馆在扩建之后重新开张。该博物馆位于一座19世纪的宫殿内,他私人收藏的约250件现代和当代艺术杰作陈列其中。
卡萨蒙蒂收藏馆有28个展厅,人们可以在此追溯从19世纪末到当今的意大利艺术和国际艺术。
卡萨蒙蒂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汇集如此丰富的作品,意味著不仅要与公众分享非凡之作,也意味著分享一部不断演变的个人和文化日志。」
卡萨蒙蒂的画廊曾经以专注现代和当代艺术而闻名,如今已成为转向古典审美浪潮的典范。画廊最近扩大了收藏范围,涵盖了从中世纪到19世纪的绘画、雕塑和家具,特别是文艺复兴时期和巴洛克时期(Baroque Period,指公元1600年至1750年间的欧洲文化与艺术风潮,上接文艺复兴时期,下接古典主义时期)的大师作品。
意大利公立大学基耶蒂-佩斯卡拉大学(University of Chieti-Pescara)的艺术史学家兼教授法比奥·本齐(Fabio Benzi)有幸在佛罗伦萨国际古董双年展正式开幕前一天,以贵宾的身分参观了展览,当天现场的贵宾有几千人。本齐教授称赞了本届展览中杰作云集,体现了各种流派的融合。
「你可以找到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的展品,以及很多当代艺术作品,不过当代艺术市场比古代艺术市场,或者从文艺复兴时期到巴洛克时期再到19世纪的艺术市场更加活跃。」他向《大纪元时报》介绍道。
本齐表示,虽然人们的品味在总体上偏向现代风格,但是市场对于独特的历史藏品也越来越青睐。
「视觉教育」
在距离佛罗伦萨国际古董双年展不远的一家小店里,艺术史学家朱莉安娜·格里洛蒂(Giuliana Grilloti)把玩著手中的一盏17世纪壁灯,细细品味上面的金箔画、原装水银镜和手工雕刻木头等细节。
「在过去,艺术一直都是一种视觉教育。」她向《大纪元时报》表示。「想想以前的教堂——里面画满了描绘耶稣或是末日审判故事的壁画。还有希腊神话,这些壁画可以帮助人们理解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情感。」
她的身边摆放著几个世纪前的文物——圣龛、雕像、镜子、儿童尺寸的盔甲等——以及她的丈夫制作的复制品。她的丈夫是一名修复专家。
「现在,如果你想了解某件事情,你可以立刻准确地找到答案。」格里洛蒂说道。「但是艺术首先是一种情感。如果你有时间驻足细赏一幅画作或一尊雕像,它不仅能告诉你它在当时的人们眼中代表著什么,还能告诉你它对我们今天意味著什么。它就像是过去的见证——他们的所爱,他们的向往。」
她认为,在一个越来越缺乏神秘感的时代,这样的遗产尤其具有影响力。
她说,想一想佛罗伦萨的圣母百花大教堂(Duomo)吧。格里洛蒂指的是文艺复兴雕塑大师菲利波·布鲁内莱斯基(Filippo Brunelleschi,1377-1446)在附近的圣母百花大教堂建造的建筑奇迹——这座教堂至今仍然是最大的砖石穹顶教堂。
「那是一次实验。人们至今也无法解释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想保守这个秘密。」她说道。
她说,意大利人很幸运,被如此多美好的事物所环绕。
「不过这并不是因为这里所有人都认为这很重要。而是因为有些人意识到,艺术是一种视觉教育……而且,当你不知道一幅画背后的具体故事时,画作传递的是那种感情,那种我们感受到的非常私人的感情。」她说道。
与双年展上展出的许多作品一样,威尼斯玻璃制造商朱塞佩·布里亚蒂(Giuseppe Briati,1686-1772)的作品《意大利花园》(Italian Garden)也承载著一段流传至今的传说。
到18世纪初,欧洲贵族迷上了波西米亚(Bohemian)水晶,这是一种光彩夺目、经久耐用的玻璃,工匠们可以像切割宝石一样将其切割成耀眼的宝石——在华丽的枝形吊灯中折射烛光,照亮巴洛克式宫殿和洛可可(Rococo)式宫殿。
由于波西米亚水晶垄断企业威胁到威尼斯玻璃制造商的生存,布里亚蒂前往波西米亚(今捷克共和国境内),学习(或偷学)工匠们秘而不宣的技艺。他运用这些技艺开创了一种新的风格,使威尼斯玻璃制造再次跻身精英艺术之列。布里亚蒂制作的雷佐尼科(Rezzonico)吊灯便是其中的典范。
布里亚蒂复兴了穆拉诺(Murano)玻璃工艺——这种玻璃以历史上威尼斯岛的工匠聚居地命名——也是艺术家们利用技术(具体而言,是一种使作品更美观、更耐用的化学配方)彻底改变工艺未来的一个例证。
如今,古董商利用数字技术推进文物保护,并激发人们对古代遗迹的兴趣;一些人希望,这种浪潮可令塑造这些遗迹的审美标准和精神价值观得以复兴。
当被问及新一代是否继承了古董鉴赏家的衣钵时,波提切利表示,他看到有迹象表明,年轻人正在推崇一些美学和仪式,这些审美和仪式在当今高度互联和即时满足的时代,可能显得不合时宜。
他回忆起最近一次去日本旅行,在那里他发现了迷人的咖啡文化,以及年轻人对慢节奏生活方式的热情。
「我认为,当年轻人领略到慢生活的魅力时,他们就能参与到这个市场当中来。」他说道。「如果他们认为,人生就是在一天之内完成所有事情,那么这个领域并不适合他们。」
随著佛罗伦萨国际古董双年展不断发展和壮大,并融入了新时代的艺术表现形式,秘书长指出,关于何为杰作的定义——包括设计和装饰艺术领域——始终在不断地变化。
「看看时尚界。直到五年前,时尚界似乎是最好的市场,而且还在增长。现在,它却在走下坡路。」他说道。「所有时尚品牌都只在少数几个非常富裕的国家卖得出去,但在欧洲,品牌商店都是空空的。」
「现在穿古驰(Gucci,全球知名奢侈时装品牌,来自意大利佛罗伦萨)品牌衣服已经不算时髦了,穿一件复古款反而更好。」
原文:They Carry the Torch for Treasures of the Renaissance. We Met Florence’s Antiquarians.刊登于英文《大纪元时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