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bo

推開那扇門

保羅·村上（Paul Murakami）是這家店的第三代房東。他的家族在傑克遜南街 604 號做了大半個世紀的生意。如今你推開同一扇門，地址沒變，1930 年代的玻璃櫃和老式收銀機也還在原處，只是櫃子裡擺的東西換了：手工陶碗、和紙、日本各地窯口的瓷器。這家店現在叫 Kobo at Higo，是一間日本與西北岸工藝的藝廊兼小店。它的前身是 Higo，村上家族在西雅圖日本町（Nihonmachi）開了大半個世紀的雜貨舖。店裡一面牆上立著綾子和雅子兩姐妹的真人大小立牌，她們守了這家店幾十年。

從「十分錢店」開始

村上三蔵（Sanzo Murakami，1877–1945）和妻子松代（Matsuyo，1890–1974）在二十世紀初從日本來到西雅圖。多數記載把開店年份放在 1907 到 1909 年之間。最初它叫 Higo 10 Cent Store，一家「十分錢」小舖，名字裡的 Higo 取自他們的家鄉肥後（今熊本一帶）。早年的店租在第六大道與威勒街（Weller）口的一棟旅館地面層。1932 年傑克遜大樓（Jackson Building）落成，三蔵把店搬進傑克遜南街 604 號的地面層，全家住在樓上的辦公空間裡。店裡賣鍋碗瓢盆、五金、玩具、日本與西式布料、傳統木屐，還有從日本進口的乾貨，天花板上掛著紙鳶和燈籠。放學後和週末，孩子們在店裡幫忙顧店、拆貨。

村上家的四個孩子

三蔵和松代生了四個孩子：長女綾子（Ayako，又名 Betty，人稱「Aya」）、千代子（Chiyoko，「Chiyo」）、雅子（Masako，「Masa」），還有獨子一市（Kazuichi，「Kay」）。千代子十幾歲就因肺結核病逝，那是 1937 年的事。綾子上過商科學校，學的是會計和商務，做事認真；雅子嘴快、愛說話。日後守著這家店幾十年的，就是這對姐妹。在日本町，「Meet me at Higo」（在 Higo 跟我碰面）成了街坊掛在嘴邊的一句話。週末，附近各縣的農場工和勞工湧進日本町，到這裡買一只飯鍋、扯幾尺布、打聽消息，順便跟同鄉碰個面。對從熊本一帶來的同鄉，村上一家更像個落腳點，農夫常送來芹菜、生菜當見面禮。

一場拘禁，與八天後的死訊

1942 年 2 月 19 日，羅斯福總統簽署第 9066 號行政命令。因為住在排除令先動手的街區，村上一家在四月底頭一批被趕走，先進普亞勒普（Puyallup）的「和諧營」（Camp Harmony），八月再坐二十七小時的悶罐火車送往愛達荷州的米尼多卡（Minidoka）拘留營。三蔵被聯邦調查局單獨帶走，與家人分開。樓裡傑克遜貸款公司（Jackson Loan Office）的朱利葉斯·布魯門索（Julius Blumenthal）和他同母異父的弟弟莫里斯·齊默（Maurice Zimmer），答應替村上家看著店，幫忙付帳單，還寫信向營裡的家人報平安，沒讓店被砸、被搶。1945 年 1 月 22 日，村上一家坐上離開米尼多卡的第一班火車回西雅圖，是最早返鄉的日裔家庭之一。他們發現玻璃窗完好，店還能再開。可三蔵到家不到八天，就在店後面的辦公室裡心臟病發過世。松代和孩子們把店重新開了起來。

重開的店，成了一座驛站

戰後那幾年，Higo 成了一個破碎社群重新落腳的地方。從營裡放出來的人回到西雅圖，到這裡買瓷器、鍋具、布料，從頭過日子，也在店裡互相打聽失散的親友。1957 年，綾子、雅子和一市重新整修店面，把它改名 Higo Variety Store。後來一家人搬到比肯丘（Beacon Hill），姐妹倆撐著這家店走過幾十年，賣的還是老一套：household 用品、布料、進口乾貨，外加滿架的玩具。綾子在 1999 年過世。2003 年，獨自守店的雅子退休，由姪輩的保羅·村上把這家做了快一個世紀的店關掉。

沒被清空的店，被另一個人接住了

店裡留著一堆從沒賣掉的舊貨：1930 年代的玻璃陳列櫃、老式現金收銀機、裝米果的舊罐子。Capitol Hill 那家 Kobo 工藝藝廊的兩位主人約翰·畢斯比（John Bisbee）和趙畢斯比·賓子（Binko Chiong-Bisbee）接下了這個空間。大約二十五位志工花了五個月整修，2004 年 11 月，Kobo at Higo 開張。他們和第三代房東保羅·村上談妥，把老櫃子、玻璃箱、收銀機原樣留下。趙畢斯比說，他們想把日本那種代代相傳的工匠傳統介紹過來：「在日本，有些匠人和藝術家做了六代、七代、八代，一直守著傳統的做法。」她接著說：「對我們來說，我們想強調功能裡的美，能融進每天生活的東西。」今天店裡賣波佐見燒（Hasami Porcelain）、平安堂（Heiando）的瓷器，還有各地日本工藝品。

要看，趁店開門的時候去

Kobo 同時是一間迷你博物館。翼湖博物館（Wing Luke Museum）策劃的「Meet Me at Higo」展就擺在店裡，用照片、日記和家書講村上家橫跨一個多世紀的故事，包括千代子 1936 年的日記，以及綾子與被聯邦調查局帶走的父親三蔵之間的通信。展覽沒有單獨的開放時間，店開門你就能看。地址還是傑克遜南街 604 號，就在第六大道南口。去挑一只碗、一本筆記本，順手把這條街的一百年也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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