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入1888年熟食店 下東城的那口煙燻牛肉香


走入1888年熟食店 下東城的那口煙燻牛肉香
招牌煙燻牛肉三明治。(Shutterstock)

【2026年01月24日訊】夜色漸暗,冬日寒風呼嘯著鑽進外套縫隙,刺骨寒意卻不減一間餐廳門口等待的人群的熱情,下東城休士頓街排著一條幾乎延伸到路尾的長龍。人群裡有拖著行李箱的觀光客,也有看起來熟門熟路的本地人。筆者不禁仰望了一下霓虹招牌,Katz’s Delicatessen映入眼簾,心裡忍不住嘀咕:一個牛肉三明治,值得這樣等待嗎?

為了品嚐到這口牛肉的滋味,筆者起了個大早,在店鋪早上八點剛開門就直入點餐,這裡沒有服務員過來噓寒問暖,進門後的小紙條就是點餐的憑證,要自己走到櫃檯尋找切肉師傅,點上一份經典的pastrami on rye(煙燻牛肉三明治)。這驚人的份量足以當作三個人的午餐。黑麥麵包夾煙燻牛肉,熱騰騰又多汁鮮嫩的牛肉,鹹香之中帶著胡椒與芫荽籽的香味,入口即化的油脂,讓人一試難忘。怪不得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外地人都一來再來,從1888年至今仍受歡迎,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始於1888年的熟食店Katz’s Delicatessen。(Shutterstock)

這盤煙燻牛肉三明治搭配的醃黃瓜和汽水,原來都是充滿歷史感的美食,延續下東城移民史的足跡,本文嘗試從飲食切入,透過熟食店、醃製文化與百年市場,重構這個街區如何在味道之中,保留的猶太移民生活史。

始於1888年的熟食店Katz’s Delicatessen。(Shutterstock)
Katz’s內擠滿了等餐的客人。(曾蓮/大紀元)

7萬磅牛肉銷量傳奇的背後

要了解Katz’s的牛肉有多受歡迎,這組數字令人震驚,據統計,Katz’s每週總共賣出約70,000磅各式肉品,其中光是招牌pastrami(煙燻牛肉)每週約40,000 磅;corned beef(鹽醃牛肉)每週20,000磅。有來自世界各地的無數訪客光臨這家始於1888年的熟食店,他們可以在一日內服務多達4,000位顧客,能讓這間店至今都屹立不倒,並非一個「老」字可以形容,更重要的是品質至上,才幫他們賺取了不少回頭客。

招牌煙燻牛肉三明治搭配醃黃瓜和Dr. Brown’s汽水。(曾蓮/大紀元)

「我們的成品,最長需30天才完成醃製;而市面上的商業鹹牛肉,往往透過高壓注射,只需36小時就完成。30天與36小時相比,哪一種肉,聽起來比較值得入口呢?」這就是Katz’s最驕傲之處,這種做法,意味著成本、倉儲與風險,但也換來一種無法被複製的口感:肉質柔嫩卻保有結構,肉汁飽滿而不油膩。當肉本身已足夠好,調味與裝飾反而退居其次,兩片黑麥麵包,只是為了承載主角。

Katz’s靈魂牛肉,因為太嫩,無法交給機器切片,只能仰賴手工;而成為切肉師,往往需要數十年經驗。刀起刀落之間,厚薄不一,卻正是這種不完美,讓咬感層次分明。這裡的切肉師是店內的「招牌」,工作幾十年的老員工大有人在,這份工作,這間老店,對他們來說是人生中的一部分,彼此間的默契成就了餐廳在應對上千人的高峰都能井然有序地出餐。

鮮嫩的煙燻牛肉背後製作頗費工夫。(曾蓮/大紀元)

為何煙燻肉成日常補給佳品

1888年,Katz’s誕生之際,下東城正值東歐猶太移民大量湧入的年代。1880至 1924年間,約有250萬名阿什肯納茲猶太人移民美國,其中近四分之三定居於下東城一帶。語言尚未熟練、資本有限,廉價但高熱量、可保存的食物成為日常所需,鹹牛肉、煙燻肉與黑麥麵包,正是在這樣的條件下成為主流。

Katz’s的前身「Iceland Brothers」於1888年在下東城開業,1903年Willy Katz加入,1910 年與堂兄Benny買下股份,正式成為今日的Katz’s Delicatessen。隨著地鐵工程推進,店鋪遷至現址休士頓街(Houston Street),並於1940年代後期漸漸形成如今的規模。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店主的三名兒子皆在軍中服役。對許多移民家庭而言,戰爭不只是國家大事,更是日常生活的斷裂:孩子遠赴海外,補給有限,家人無法探視,只能靠書信與包裹維繫。在這樣的背景下,Katz’s家族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卻極具象徵意義的事,把店裡製作的臘腸(salami)寄到前線,寄給在軍中的兒子們。

鹽醃、風乾的肉品耐放、便於運送、不易腐壞,正是昔日時光在物資不穩定時代累積出的保存智慧。它既是熟食店的日常產品,也是能跨越距離、跨越戰火的「家鄉味」。

二戰時讓Katz’s的名聲遠播的廣告語。(曾蓮/大紀元)

家族定期寄送香腸與熟食至前線的做法,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同,於是有了這樣一句廣告語:「Send a salami to your boy in the army」(寄一條臘腸給你在軍中的兒子。)讓Katz’s的名聲遠播。

古老風味醃黃瓜與芹菜汽水

若說煙燻牛肉代表主食結構,那麼醃黃瓜則是下東城飲食文化的另一條主線。醃製技術原本是東歐猶太社群為延長食物保存期限的生活智慧,隨移民進入紐約後,迅速在下東城落地生根。20世紀初,紐約市曾有超過200間家庭經營的醃菜鋪,其中約半數集中於下東城,使該區成為名副其實的「醃製業發源地」。

Katz’s的各類配菜,醃黃瓜最受歡迎。(Shutterstock)

醃黃瓜的普及,也改變了美國人的飲食習慣。從熟食三明治、漢堡到熱狗,酸味成為平衡油脂的重要元素,逐漸融入主流飲食結構。這一過程,與華人飲食中醃菜、泡菜、蘿蔔乾的角色有異曲同工之妙,同樣以酸味促進食慾,並可以延長食材的保存期。

在重口味的熟食搭配中,飲料同樣扮演關鍵角色。創立於1869年的Dr. Brown’s,是北美歷史最悠久的汽水品牌之一,其招牌Cel-Ray(芹菜汽水)誕生於下東城,並與猶太熟食文化緊密相連。

Dr. Brown’s的芹菜汽水。(Dr. Brown’s提供)

Cel-Ray以芹菜籽萃取物調味,碳酸化氣泡讓味覺變得更立體,整體感覺比傳統生芹菜更柔和、比薑汁汽水更有草本香氣但不厚重。1930年代一度被稱為「猶太香檳」(Jewish Champagne),因為它常與鹹味濃重的煙燻牛肉、醃黃瓜搭配,其清爽乾口的風味能緩解油膩感,成為下東城熟食店文化的一部分。

不同年代明星大咖的到訪地

在Katz’s的牆面上,密密麻麻掛著名人照片,800多張照片讓人目不暇給,彷彿一部橫跨世紀的流行文化年表。1989年電影《當哈利遇上莎莉》(When Harry Met Sally)中,男女主角哈利和莎莉在餐廳中吃著煙燻牛肉三明治的那一幕,讓Katz’s成為全球影迷致敬的景點。

鏡頭之外,Katz’s也長年吸引無數重量級名人走進它熱鬧而日常的用餐現場。牆上掛著的照片中,有被譽為「20世紀美國流行音樂象徵」的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他不僅是歌手,更代表了老紐約的城市氣質;也有1960年代民權與反戰運動的重要文化聲音巴布・狄倫(Bob Dylan),其作品深刻影響了整整一代美國社會。

文學與電影圈中,長年書寫猶太裔美國人身分與城市焦慮、作品多次被視為諾貝爾文學獎熱門的小說家菲利普・羅斯(Philip Roth),以及多次入圍奧斯卡、作品充滿紐約城市記憶的導演伍迪・艾倫(Woody Allen),也都是Katz’s的常客。近代華人觀眾較為熟悉的,則包括以喜劇電影《博物館驚魂夜》系列廣為人知的班・史提勒(Ben Stiller),以及主演《蜘蛛人》系列、活躍於主流好萊塢的傑克・葛倫霍(Jake Gyllenhaal),都光顧過Katz’s。

在Katz’s的牆面上,密密麻麻掛著名人照片。(曾蓮/大紀元)

名人明星來到這裡,並沒有專屬包廂或明星待遇。在這裡,所有人都必須排同一條隊、拿同一張點餐票、站在切肉師傅面前點同一份煙燻牛肉三明治。正是這種不因名氣而改變的日常秩序,讓 Katz’s成為紐約文化中少數能同時承載電影記憶、名人故事與城市真實感的所在。

Katz’s的點餐紙,點餐和結帳的憑據。(曾蓮/大紀元)

下東城的飲食從來不是精緻料理的舞台,而是日常生存的技術結晶。煙燻、醃製、風乾,原本都是為了應對貧困、勞動與不確定未來的實用智慧,卻在時間推移中,成為一整個街區的文化記憶。當咬下那一口熱騰騰的煙燻牛肉時,不禁想像昔日下東城區人們的生活場景,而這份沉甸甸的三明治,更代表著傳統、經典和堅持。◇

Katz’s充滿懷舊感的餐廳環境。(曾蓮/大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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